這兩個 GitHub 火箭專案，本質都不是開源勝利

數十萬 stars，不是開源勝利。

是兩家大廠的代理戰線。

我先把判斷放這裡，免得你讀到一半誤會：這不是反開源，是反「開源敘事被資本回收」。MIT 協議沒變，但能不能調到模型、調到分發、調到留存——這些早就不是協議說了算。

一、4 月 4 號那天

4 月 4 號那天我正在用 OpenClaw 給一個客戶跑工作流。

OpenClaw 後台接的是 Claude Pro，前端透過 WhatsApp 閘道把任務派出去。一行命令，自動化了三個禮拜。那天上午十點多，訂閱突然沒了——Anthropic 單方面切斷了 Claude Pro/Max 在 OpenClaw 上的接入。一個月後，OpenAI 反手放開 ChatGPT 訂閱給 OpenClaw 的全部用戶。兩個動作之間，大約隔了一個月。

那一刻我重新捋了一遍這兩個專案。

上週我說覺醒錄 #3 寫「評估才是瓶頸」——評估那篇我沒扔，挪到 #4。這週有件事比評估更緊急：OpenClaw 和 HermesAgent 這兩枚 GitHub 火箭，正在被市場當成「開源大爆發」慶祝，但它們底下站著的是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兩條代理戰線。

5-02 那篇《Anthropic 克制故事講不下去》裡我埋了一根線：Anthropic 想守模型，OpenAI 想搶分發。這週這根線在 agent 這一層結出了第一顆果。

二、先把兩個專案擺清楚

沒用過的讀者，先補兩段。

OpenClaw：奧地利獨立開發者 Peter Steinberger 2025 年 11 月發布。最早叫 Clawdbot，2026-01-27 因為 Anthropic 商標投訴改名 Moltbot，三天後再改名 OpenClaw。它是一個 messaging gateway 包住 agent runtime 的專案——通俗講就是先把 WhatsApp / Telegram / Slack / iMessage / 微信 / QQ / 飛書等 24+ 通訊渠道用一個 WebSocket 閘道統一打通，再讓一個 LLM-agnostic（即不綁定特定模型，Claude / GPT / DeepSeek 都能接）的 agent 在後面跑。GitHub 上數十萬 stars，月活數百萬，社群貢獻了上萬個 skills。截至發稿，是 GitHub 歷史上增速最快的專案之一。

HermesAgent：Nous Research（一家 VC 支援的開源 AI 實驗室）2026-02-25 用 MIT 協議發布。架構正好反著來——是 agent execution engine 包住 gateway。核心不是管道廣，是閉環學習循環：agent 完成一個複雜任務後會進入自動反思階段，把成功的工作流程寫成 Markdown skill 存到 ~/.hermes/memories/，下次再遇到類似任務直接調。所有對話存入 SQLite + FTS5 全文搜尋（一種帶全文索引的本地資料庫），幾週前討論過的事都能搜出來。最新版本 v0.10+，內建 100 多個 skills，三層記憶架構，6 個訊息平台整合。截至 2026-04，沒有 agent 專項的 CVE 揭露。

一個橫著長，一個縱著長。

三、架構差異，是哲學差異

記住一個比喻。

OpenClaw 像在所有門口都裝了門鈴，鈴聲送到一個總管家；HermesAgent 像養了一隻會自己琢磨食譜的廚師，門鈴只是他的工具。

這個差異最直覺的代價，落在安全這一頭。OpenClaw 在 2026 年 3 月一次性揭露了多個 CVE（公共漏洞資料庫收錄的安全漏洞），其中一條是 WebSocket 跨站劫持類——意思是攻擊者可以透過瀏覽器裡的惡意頁面，劫持你 OpenClaw 跟外部服務的 WebSocket 連線，把訊息騙走或重放。CVSS（通用漏洞評分）分數接近最高檔。這不是工程瑕疵，是結構性問題——閘道型架構天然把 24+ 通訊協定的攻擊面攤在檯面上，每多一個整合就多一片暴露。

HermesAgent 同期沒有 agent 專項的 CVE 揭露。它當然也有自己的問題（一會兒講），但暴露面小一個量級。

多 agent 行為差異是另一個分水嶺。OpenClaw 支援持久協作團隊——多個 agent 可以一直跑、互相留訊息、形成長期工作關係。HermesAgent 是父-子隔離執行——子 agent 完成任務就消失，結果回傳給父 agent，agent 之間不能直接說話。前者像一個常駐的專案組，後者像一次性外包。

你想要的是無處不在的助手，還是長在你身邊的搭檔。

架構選擇不是技術偏好，是哲學偏好。

四、Stars 是 GitHub 上最廉價的信號

講到這裡我得停一下。

數十萬 stars 這個數字，本來不該是討論「開源繁榮」的依據。star 一行 JS 就能刷一萬個，五美元就能在 Fiverr 上買一千個，GitHub trending 掛半天就能滾一萬個真實點擊。它是入口指標不是健康指標。

真正能告訴你「這個專案歸不歸社群」的，是底下這三件事。

第一件，commit 來源集中度。

OpenClaw 主倉提交，絕大多數來自前 5 名 maintainer。Steinberger 是其核心。他 2 月加入 OpenAI 後，新的 maintainer 至今沒有公開人選——不是沒人在 commit，是 commit 名單沒有更新。一個聲稱轉交給基金會的專案，連「現在誰說了算」都不肯說。

第二件，基金會治理空白。

2026 年 2 月 Steinberger 宣布加入 OpenAI 主導「下一代個人 agent 戰略」，同一週對外說 OpenClaw 轉交給獨立非營利基金會。三個月過去，到我寫這篇文章的今天，基金會的治理文件、董事名單、資金來源沒有任何一項公開。一個「獨立基金會」在三個月裡既沒召開過公開會議，也沒揭露過捐贈人，也沒換 maintainer，那它跟一個掛在 Notion 上的空標籤有什麼區別。

第三件，模型綁定的隱形動作。

OpenClaw 口頭上 LLM-agnostic，文件裡也寫得明明白白 Claude / GPT / DeepSeek 都能接。但事實綁定不在文件裡，在訂閱鏈路裡。

• 4 月初，Anthropic 切斷 Claude Pro/Max 在 OpenClaw 的接入。
• 5 月初，OpenAI 反手開放 ChatGPT 訂閱給 OpenClaw 的全部用戶。

一砍一開，差了一個月。表面上 LLM-agnostic 沒變，實際上對一個普通用戶來說，能穩定呼叫的就剩 ChatGPT 那條線。這就是事實綁定——不在協議裡，在你充值的那一刻。

5-02 覺醒錄裡我說「OpenAI 在搶分發，Anthropic 在守模型」，agent 層是這場博弈第一次撞到桌面上。

開源協議是 MIT，但分發渠道是單點。這個時代的「開源」，定義已經被偷換了一半。

五、兩條戰線，兩種博弈

把視線拉高一格。

OpenClaw 走的是「分發收編路線」，背後是 OpenAI。邏輯很簡單：與其在模型層硬肛 Anthropic，不如直接吃掉 agent 層的幾百萬終端用戶。Steinberger 進 OpenAI 主導「個人 agent 戰略」，三個月後基金會未公開、用戶接入 ChatGPT 訂閱，這不是巧合，是路線圖。5-09 覺醒錄裡我算過那筆萬億美元 capex 的帳——Big Tech 把錢砸進了上游算力，下游誰來接？OpenClaw 這數百萬月活，就是下游接住一部分的入口。

HermesAgent 這邊不一樣。

Nous Research 是 VC 資本支援的開源 AI 實驗室。VC 這條路徑有它自己的退出週期——一般在 5-7 年內必須給 LP 一個 exit，要嘛 IPO，要嘛併購。Hermes v0.10 發布到現在不到一年，估值還沒到 IPO 量級，那麼 6-18 個月內必有「被某家大廠整建制併購」或者「被某家大廠整建制挖走核心團隊」這一檔動作。

這是個可被反駁的具體預言。不是「早晚的事」這種模糊句，是「18 個月內」。你可以保存這篇文章，到 2027 年 11 月回來對帳。

Anthropic 這一頭，是「模型保護路線」。它在 4 月砍 OpenClaw 接入那一刻，等於公開告訴市場：我不補貼 agent 層。Claude Pro/Max 的訂閱利潤是命脈，agent 這層讓給第三方做，但你不能用我的訂閱去餵別人的閘道——這個動作冷靜，甚至克制。但克制不是中立。它只是沒在搶分發，不代表它會扶持 Hermes。Hermes 至今沒拿到 Anthropic 的官方支援也沒拿到 OpenAI 的官方支援，就是因為它現在還不值得任一方下場——等 Nous Research 的 VC 退出窗口到來，那一刻它會變得很值得。

Anthropic 在守模型，OpenAI 在搶分發，Hermes 在等接盤。

三方都沒有在做「純粹的開源」，但市場喜歡這個敘事，於是 GitHub 上 stars 還在漲。

六、獨立開發者怎麼落地

講了一萬字宏大敘事，回到我們這些人。

如果你寫程式碼——Claude Agent SDK 或者 Claude Code 是最穩的選擇。直接用模型方自己出的 SDK，省掉第三方 framework 這一層的不確定性。你押的是 Anthropic 這家公司，不是某個 GitHub 專案和它的「基金會」。

如果你做生活自動化——OpenClaw 現在還能用，社群生態也好。但請做好「它哪天斷 LLM 接入」的預案。把你跑得穩的工作流抄一份成純 Python 或純 Markdown，讓它脫離 OpenClaw 也能跑。這一步多花兩小時，將來能省你兩個禮拜。

如果你做研究或重複任務——HermesAgent 的 skill 學習閉環值得用。Markdown skill 檔案可以分享、可以繼承、可以版本化，這件事是真正有價值的。但別相信它的自評估。社群一致負評：任務搞砸了它還覺得自己幹得漂亮，更糟的是它會用自動學習覆蓋你手動編輯的 skill 檔案。要嘛關掉自評估寫自己的評分器，要嘛把 ~/.hermes/memories/ 鎖成唯讀手動維護。

最後，真正的護城河。

不是用哪個 framework，是把你的 skills、記憶、工作流程寫成可遷移的 Markdown。OpenClaw 的 skill 用 agentskills.io 的開源標準，Hermes 也相容這個標準——這是當前一個意外的窗口期。趁這個窗口期沒關上，把你的 agent 資產做成跟 framework 解耦的格式。哪天 OpenClaw 接入被切、Hermes 團隊被挖走，你 git clone 你自己的 skills 倉庫，找個新 runtime 接上就能跑。

你不該選擇忠於哪個 framework，而是該讓你的 agent 資產能跨任何 framework 搬家。

七、寫在結尾的三條預言

我把這一篇要押的三條具體預言寫出來。可對帳。

• 6 個月內（2026-11 之前），OpenAI 會把 OpenClaw 整合到 ChatGPT Pro 的官方流量分發鏈——可能是一個「connect your agent」按鈕，可能直接在 ChatGPT 應用裡嵌入 OpenClaw 入口。邏輯：數百萬月活白白放在那裡，OpenAI 不可能只做「開放訂閱」這麼輕的動作。
• 12 個月內（2027-05 之前），HermesAgent 核心團隊會被 Anthropic 或某家頭部 AI 實驗室整建制挖走，或者 Nous Research 被併購。邏輯：Nous Research 的 VC 退出週期不會等更久；Hermes 的記憶系統和 self-improving skills 是 Anthropic 缺失的能力。
• 18 個月內（2027-11 之前），OpenClaw 基金會會公開治理結構，但屆時 Steinberger 已實質脫鉤，治理文件只是追認事實——基金會董事大概率會是 OpenAI 離職高管 + 幾位社群代表的混合體。

如果你認為 Hermes 不會被收編、OpenClaw 基金會會成長為真正的社群治理體，歡迎在留言區留判斷。六個月後我會回來對一次帳，十二個月、十八個月再各回來一次。這是覺醒錄的傳統：留預言、對帳、不糊弄。

下一篇覺醒錄 #4，我接著把「評估才是瓶頸」那篇寫完——為什麼 99% 的 AI 專案卡死在落地階段不是模型不夠強而是沒人能量化「我的 AI 輸出到底好不好」。點個在看，下週六晚上 8 點接著聊。

轉給那個還在用 OpenClaw 或 Hermes 寫自動化的朋友——他值得知道這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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